AI智能体正在蚕食软件服务市场！新的市场需求正在形成

过去十五年，我们见证了软件吞噬世界的过程。零售、媒体、金融等各个行业都被软件颠覆，SaaS工具大量涌现。这催生了一大批SaaS公司，总估值达到数万亿美元。

我上一篇文章探讨了AI编程智能体是否让软件成本下降了90%，主要分析的是市场供给侧。如果这个假设成立，SaaS工具的需求会发生什么变化？我一直在思考软件工程变革带来的连锁反应。

自建还是购买的权衡正在改变。软件吞噬了世界，而智能体即将吞噬SaaS。

我观察到的信号

最明显的是需求开始消失，尤其是"简单"的SaaS工具。我相信很多软件工程师已经意识到这点。以前我会去找免费或付费服务解决的问题，现在几分钟就能让智能体按我想要的方式解决。有意思的是，我甚至没注意到这种转变，它就这样悄然发生了。

想做个内部仪表板？我根本不觉得Retool之类的工具会更简单，直接自己搭建就好。需要在媒体导入流程中重新编码视频？让Claude Code写个ffmpeg的封装就行，省去了把原始文件发送到外部服务的成本和时间，不用担心配额限制，也不用去理解另一个API的逻辑。

这种情况在非纯软件开发任务中更明显。比如，我用Gemini 3几分钟就能生成高质量的UI/UX原型和线框图，不需要单独的服务或模板。做演示文稿时，我也不需要专门的平台来美化幻灯片，直接让Claude Code把markdown导出成设计精美的PDF就行。

另一个可能影响更大的转变是，人们开始质疑大型"企业级"SaaS公司的续约报价。虽然还处于早期，但我认为这是个非常重要的新趋势。我已经见过好几个例子：SaaS供应商X照常发来年度两位数百分比的涨价通知，团队开始问"我们真的需要付这笔钱吗？还是可以自己搭建？"一年前这还只是个假设性问题，答案很快就是"不行"。现在这成了一个真实的选项，值得认真考虑。

最后，大多数SaaS产品包含很多客户用不上的功能。SaaS产品工程的很多复杂性就在于管理这些功能，但当你只有一个客户（你自己的组织）时，这些复杂性一夜之间就消失了。而且，这个客户完全掌控产品路线图。不用再指望SaaS供应商优先考虑你的需求了。

关于维护的质疑

关键的反对意见是"谁来维护这些应用？"这是个合理的担忧。软件有bug要修，有扩展性问题要解决，有安全漏洞要打补丁，这些不会改变。

首先要指出的是，很多SaaS维护得很差（根据我的经验，往往越贵质量越差）。通常，安全风险恰恰来自外部第三方需要连接和访问内部数据。如果能把这些都放在现有的VPN或访问方案后面，就能大幅减少组织的攻击面。

而且，智能体本身就能大幅降低维护成本。一些最痛苦的维护任务，比如把废弃的库更新到有更多支持的新库，在智能体的帮助下变得简单多了，尤其是在静态类型编程生态中。另外，公司对内部工具最大的顾虑是只有一个人了解全部情况。如果这人离职了，所有内部知识都带走了。智能体不会离职。有一个设计良好的AGENTS.md文件，它们能向未来的任何人解释代码库。

最后，SaaS也有维护问题。这个月我朋友遇到的一个突出例子：一家SaaS公司决定废弃现有API端点，切换到另一套API，但新API没有提供所有相同的方法。因为这是核心系统，这成了大问题，需要投入大量资源来更新、测试和部署受影响的集成。

我不是说没什么软件知识的中小企业会突然替换掉整个SaaS套件。我认为正在发生的是，有一定技术能力和理解力的组织会更审慎地看待SaaS采购和供应商生命周期。

SaaS的经济学问题

SaaS估值建立在两个关键假设上：快速的客户增长和高净收入留存率（NRR，通常超过100%）。

我们已经能看到，某些工具和应用类别的新客户需求开始下降。这是个问题，会导致这些公司的销售和营销支出增加。

但更隐蔽的问题是净收入留存率（NRR）下降。NRR衡量的是现有客户持续支出的金额，扣除流失后的净值。如果NRR是100%，说明现有客户群的支出保持不变。低于这个数字，意味着他们的支出在减少，或者客户在流失。

很多优秀的SaaS公司NRR远高于100%。这就是很多SaaS商业模式的魅力所在。公司成长后需要增加更多用户到套餐中，或者需要从低价套餐升级到高价套餐来获得更多功能。这些增长通常利润率极高。你不需要在销售和营销上花大钱来获得这种增长（你已经和他们建立了关系），而且给客户增加100个用户许可的利润率接近无穷大。

我认为有些SaaS公司会在这里受到重创。人们会开始把部分解决方案迁移到自建或改造的内部平台，避免为升级到下一个价格档位支付大笔费用。或者他们会通过API提取你平台的数据，构建内部仪表板和报表，这样就能删除80%的用户许可。

哪些场景行不通（什么还有护城河）

最明显的是任何需要极高正常运行时间和SLA的场景。达到四个九或五个九真的很难，构建高可用系统非常困难，很容易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。所以，支付处理等核心基础设施在我看来还是很安全的。你还不能（至少现在不能）用智能体轻松替换Stripe及其在核心支付上的所有工程工作。

同样，超大规模系统和数据湖也很难替换。为海量数据集或交易量搭建集群并不简单。这需要专业知识，你的组织可能严重缺乏，甚至根本没有。

另一个是有显著网络效应的软件，你需要和别人协作，尤其是组织外部的人。Slack就是个好例子，你不会用内部工具替换它。同样，有丰富集成生态和插件市场的产品在这方面有真正的优势。

拥有专有数据集的公司仍然很有价值。金融数据、销售情报之类的保持价值。如果说有什么变化的话，我认为这些公司有真正的优势，因为智能体能以新方式利用这些数据，客户会更加依赖它们。

最后，监管和合规仍然很重要。很多行业需要满足监管要求，这不会一夜之间改变。

这确实需要你的组织具备管理这些新创建应用的能力（内部或外部）。我认为SRE和DevOps相关的产品和人才需求会大幅上升。我预计会看到公司出现全新的职能和团队，专门管理这些新应用。这当然有成本，但这些成本通常可以由现有SRE或DevOps职能管理，或者即使需要新增人员和基础设施，也能分摊到更多应用上。

谁面临的风险最大？

在我看来，面临严重风险的是那些后台工具，它们本质上就是CRUD逻辑，或者只是在客户自己的数据上做简单的仪表板和分析。

这些工具往往会造成很多摩擦，因为它们的工作方式不完全符合客户期望，而且它们最容易被智能体替换。记录现有系统，告诉智能体搭建一个去掉痛点的版本，非常简单。

SaaS当然没死。像任何重大技术变革一样，有赢家也有输家。我确实认为，很多没有明确护城河或专有知识的SaaS产品门槛会高得多。

难以预测的是智能体能多快向价值链上游移动。我假设智能体还不能管理复杂的数据库集群，但我不确定这种情况还能持续多久。

我也不认为每家公司都能突然替换掉所有SaaS支出。如果说有什么的话，我认为我们会看到市场（再次）分化。内部技术能力强的公司vs能力弱的公司。这成为技术能力强的公司的又一个竞争优势。而能力弱的公司可能会看到成本大幅上升，因为SaaS供应商试图从第二类客户身上弥补从第一类客户那里流失的销售额，而第二类客户更难转换。

但我的核心观点是：如果你的产品只是在计费系统上包了层SQL，那你现在有成千上万的竞争对手：你客户公司里那些有个空闲周五下午、手握智能体的工程师们。